苔邺《南楼雪尽》玉京峰雪落，藏着杀夫证道的局

藏雪宗的雪落了百年，寒意在石阶缝里扎着根，小说《南楼雪尽》那片雪裹着化不开的凉，落在了郑南楼踏进宗门的那一刻。他是怀州郑氏送过来的，跟着宗门的接引弟子走在雪路上，靴底碾过积雪的声响，在空荡的山道里飘着，没人跟他说过接下来要面对什么，只知道郑氏的族人把他推到接引弟子面前时，脸上的笑里藏着讨好，也藏着嫌弃。

他被带到藏雪宗的后殿，殿里燃着冷香，几个白发长老坐在上首，眼神落在他身上，像在打量一件物件。后来他才知道，自己是被献给藏雪宗妄玉仙君的祭品，为的是那所谓的杀夫证道。妄玉是藏雪宗的仙君，被整个修仙界称作仙道第一君子，光风霁月的模样，见过的人都要赞一句阳煦山立，可藏雪宗的人都知道，这位仙君修的是无情道，五年前历劫归来，道心便碎了一道口子，修为滞涩在原地，再难寸进。藏雪宗不愿看着宗门的顶梁柱就此陨落，便寻了这么一个法子，让妄玉结一道侣，待情根深种时亲手斩了，断了最后一丝尘缘，便能稳固道心，突破瓶颈。

郑南楼成了那个被选中的人，长老们强行给他种下了情蛊，指尖的力道捏着他的手腕，蛊虫入体的疼顺着血脉往心口钻，他咬着牙没吭声，只是看着殿外的雪，心里慢慢沉下去。情蛊缠上的不仅是他，还有妄玉，这蛊能让被种蛊的人对施蛊的一方生出依赖，也能让双方的心思缠在一起，藏雪宗说，这是为了让妄玉能更快生出情丝，也为了让郑南楼逃不掉。除了情蛊，他们还斩了他的仙缘，指尖的灵力扫过他的丹田，那点刚生出的仙元碎成了粉末，从此他便成了个普通人，连最基础的修仙法门都再难触碰。

他被拜入妄玉门下，成了仙君名义上的徒弟，住在妄玉的清辉殿偏院，院外也落着雪，和怀州的雪不一样，藏雪宗的雪更冷，也更久。妄玉对他算不得差，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，会亲自教他识修仙的典籍，会在他咳疾犯了的时候递上温茶，会在下山的时候，给他带一包饴糖。那饴糖是怀州的味道，郑南楼捏着糖纸，指尖摩挲着，把糖藏在枕下，没人知道他藏了这些糖，就像没人知道他低头顺眉的模样下，藏着的不是自卑，是盘算。他看着妄玉的一举一动，看着这位仙君对着一枚旧玉佩失神，看着他在无人的地方，眼底的温润褪得一干二净，只剩冷漠。

那枚玉佩是谢珩的，妄玉偶尔会对着玉佩轻声念这个名字，郑南楼记在了心里。后来沉剑渊秘境开启，藏雪宗让妄玉带着他一同前往，说是让徒弟见见世面，实则是想让情蛊的羁绊再深些。秘境里的机关遍布，走至一处石门前，石门突然亮起灵光，郑南楼穿着一件谢氏的外袍，那是他偶然寻到的，沾着谢珩的气息，还有一点早已干涸的血迹，他刚走到石门前，石门便开了。妄玉就站在他身侧，目光落在那外袍上，语气淡得没一丝温度，说机关认错了你，它认的不是人，是这件衣服。

郑南楼的身子抖了抖，头埋得更低，嘴里说着弟子知错，心里却清明得很。他确定了妄玉对谢珩的在意，也确定了藏雪宗对妄玉的拿捏，这趟秘境之行，让他更清楚自己的处境，也更坚定了要布的局。他依旧装着惶恐，装着对妄玉的依赖，情蛊的作用让他偶尔也会生出一丝恍惚，觉得妄玉递来的温茶，买来的饴糖，或许有几分真心，可每次看到妄玉眼底的冷，这份恍惚便会散得一干二净。

日子一天天过，藏雪宗的长老总在私下召见妄玉，每次召见后，妄玉回到清辉殿，身上的气息便会冷上几分。郑南楼在一次偶然间，偷听到了长老们的谈话，才知道杀夫证道从来都是一个骗局。藏雪宗要的从来不是妄玉斩断尘缘，而是他的血脉，他的血脉里藏着滋养藏雪宗镇宗之宝的力量，妄玉不过是被宗门利用的棋子，就算最后妄玉真的亲手斩了他，等待妄玉的，也不是飞升成仙，而是被宗门灭口，永绝后患。

郑南楼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，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，只是暗中开始寻破解情蛊的法子。他发现情蛊并非只有绑定的作用，这蛊是双向的，施蛊的人能控制被蛊者，可若是被蛊者心怀死志，心意足够坚定，便能反过来利用情蛊的反噬，挣脱控制，甚至借蛊虫的力量，修复自身的损伤。而妄玉，也渐渐察觉了宗门的异常，他开始暗中调查，对郑南楼的态度也愈发复杂，偶尔会对着他发呆，偶尔会在他被宗门弟子刁难时，不动声色地护着，只是这份护着，依旧裹着一层利用的薄纱。

有一夜，月色落在清辉殿的庭院里，妄玉在月下练剑，他的佩剑是霜寒剑，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这把剑曾无数次护着郑南楼，曾在宗门弟子对他出手时，挡在他身前，剑风扫过，逼退那些人。可那晚，霜寒剑突然失控，剑气朝着站在廊下的郑南楼扫去，妄玉的反应快得惊人，瞬间便挡在了他身前，剑气擦过妄玉的肩头，划开一道深口，鲜血渗出来，染透了月白的衣袍。郑南楼上前扶着他，指尖触到温热的血，嘴里说着师尊小心，手上的动作却在悄悄探查他的道心，他能感受到妄玉的道心在晃，那道五年前裂开的口子，越来越大。妄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，轻声叹，说哭什么，你会有更好的。庭院里的昙花开着，花香裹着血腥味，飘在月色里。

藏雪宗很快便察觉了妄玉的动摇，也察觉了郑南楼的异常，他们怕计划败露，便强行逼迫妄玉履行杀夫证道的约定，让他在藏雪宗的最高处玉京峰顶，举行证道大典，亲手斩了郑南楼。妄玉没有反抗，或许是身不由己，或许是还有一丝侥幸，觉得或许斩了尘缘，便能护着郑南楼周全。证道大典的前一天，妄玉独自去了师尊的陵墓，在墓前站了许久，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，只知道他下山时，去了街边的饴糖铺子，买了一包饴糖，藏在袖中，糖纸的边角露出来，在风里晃着。

玉京峰顶，没有雪，只有漫天的碧色霞光，那是藏雪宗为了证道大典布下的阵。郑南楼跪在地上，妄玉站在他身前，手里握着霜寒剑，剑身在霞光里泛着光。周围站着藏雪宗的长老和弟子，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，等着妄玉动手。妄玉的手顿了又顿，袖中的饴糖被捏得变了形，最后，他还是抬手，将霜寒剑刺进了郑南楼的心口。剑入体的声响很轻，郑南楼没有反抗，只是抬着头看着妄玉，眼里有不甘，有委屈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。他倒在妄玉的怀里，身子渐渐冷下去，妄玉拥着他，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一点点流失，看着漫天的碧色霞光，突然化作漫天大雪，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身上，落在玉京峰顶。

妄玉的道心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。他能感受到修为从丹田处不断流失，像决堤的江水，挡都挡不住，他以为自己完成了杀夫证道，却不知，这不过是郑南楼布下的局。郑南楼早便利用了情蛊的反噬，加上自身血脉的力量，造了身死的假象，霜寒剑刺进的，不过是他用灵力凝出的虚影，真正的他，早已借着大雪的掩护，偷偷脱身。他还在脱身之前，将藏雪宗设下杀夫证道骗局的所有证据，传给了修仙界的其他宗门，那些证据刻在玉牌上，被送到了各宗宗主的手里。

修仙界彻底震动了，各宗联手讨伐藏雪宗，藏雪宗的长老们想掩盖真相，谎称妄玉已经杀夫证道，即将飞升，可证据就摆在眼前，容不得他们狡辩。最终，藏雪宗衰落，那些参与骗局的长老，被废了修为，逐出了修仙界，藏雪宗的山门，也在各宗的施压下，闭了百年。而妄玉，道心崩塌，修为尽失，再也不是那个光风霁月的仙道第一君子，他放弃了藏雪宗仙君的身份，独自留在了玉京峰顶，守着漫天的雪，守着那间空荡荡的大殿，怀里总抱着一张饴糖纸，那是郑南楼留下的，纸边磨得发皱，他日日看着，眼里只剩悔恨，再也没碰过修仙的法门，就那样守着雪，守着回忆，在玉京峰顶度过余生。

郑南楼脱身之后，便褪去了所有的伪装，那个自卑软弱的祭品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眉眼间带着锐气的郑南楼。他借着情蛊反噬的力量，修复了被斩断的仙缘，又靠着自身的血脉力量，加上这些年暗中修炼的功法，修为一日千里，进步之快，让修仙界的人都侧目。他亲自揭露了藏雪宗的阴谋，为自己，为怀州郑氏那些被宗门牺牲的人，也为那些和他一样，被藏雪宗当作祭品的人，讨回了公道。后来，他在修仙界的见证下，举行了真正的证道大典，这一次，没有骗局，没有利用，他斩断了过往的所有牵绊，最终飞升成仙。仙门的典册上，清清楚楚地记载着，丙午年，郑南楼杀夫证道，斩断尘缘，飞升成仙，没人再提起妄玉，没人再提起藏雪宗的那场骗局，仿佛玉京峰顶的那场雪，那场刺心的剑，都只是一场幻梦。

这篇故事的最后，苔邺在《南楼雪尽》里留了一抹留白。多年后，飞升成仙的郑南楼，曾一次短暂降临玉京峰顶，他站在雪地里，看着那个独自坐在石阶上的身影，妄玉老了，头发白了，依旧抱着那张饴糖纸，望着远方。郑南楼没有上前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饴糖，放在了妄玉身侧的石阶上，然后转身，化作一道流光，消失在天际。妄玉低头，看到了那枚饴糖，糖纸是熟悉的模样，他伸手拿起，放在掌心，那一刻，玉京峰顶的雪，突然停了。阳光穿破云层，落在雪地上，积雪开始消融，一滴融雪的水珠，从石阶上滚落，砸在饴糖纸上，晕开了一点湿痕。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，南楼雪尽，郑南楼终于走出了那段被当作祭品的黑暗日子，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新生，而玉京峰顶的雪，融了又落，只是再等不到那个会为他买饴糖的人，也等不到那个低头顺眉的徒弟了。

藏雪宗的雪，终究还是落不到郑南楼的身边了，他成了仙，活在霞光里，而妄玉，留在了雪地里，守着一场再也回不去的过往，守着一个早已离开的人。情蛊的羁绊，终究还是断了，只是断的方式，没人想到，杀夫证道的局，终究还是破了，只是破局的人，从来不是那个被寄予厚望的仙君。